1991年春天，应邀到青岛大学中文系为毕业班讲授《文化管理学概论》这门课，40课时，一周内讲完。“文革”十年，十年浩劫，是中国人，中国文化，中国当代历史，中国现代化进程，二十世纪人类历史，人类文明史……必须面对的一个事实。当我提到“文革”时，我发现，下边一片惊愕、困惑的目光，就是在这个时刻，我好像意识到了“代沟”的存在。
    今年5月16日，是“五一六”通知制定四十周年的日子。40年前的8月8日，中共中央通过了《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》（即“十六条”）；10天之后，老人家首次接见红卫兵，红卫兵运动飚起，成了“文革”初期令人瞩目并胆战心惊的一道风景线。此后，“打倒刘、邓、陶”，“上海人民公社”，“二月逆流”，“抓叛徒”，“伍豪启示”，“刘少奇专案组”，“文攻武卫”，“复课闹革命”，上山下乡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，共和国主席在开封含冤辞世，中共九大十大，九届二中全会，林彪事件，“批林整风”，“批林批孔”，邓小平复出与全面整顿，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，周、朱、毛相继辞世，“四人帮”玩完。真是个“乱哄哄，你方唱罢他登场”。十年一觉神州梦，等我们睁开眼睛看世界时，傻了！小日本当年的经济总量和我们差不多（20世纪60年代初期），这时却已经跑到世界第三去了（居美苏之后，于1968年超过西德），而我们这时却濒临崩溃的边缘！仅仅十来年的光景。
    鲁迅先生对“健忘”是深恶痛绝的。近二十年前，我在一本书的后记里写过这样的意思：可能是海产品摄入量不够导致健忘；但现在，各种营养成分空恐怕不是不够而是太多了。现在的问题是不是“健忘”，而是压根就不晓得！怎么办？很简单，让他晓得就行了。而真“健忘”的，在“不晓得”变为“晓得”的过程中，也就把记忆连接和恢复起来了。前事不忘，后事之师。我们决不能再重蹈“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，后人哀之而不鉴之，亦复使后人复哀后人也”这条路了。
   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6年5月10日匆草于“一步斋”